近年來,教育培訓機構經營不善、卷款跑路的事件時有發生。“柚子練琴”的特別之處在於,它的身份是“信息技術”企業,采取朋友圈打卡贈課的方式展開社交化營銷。借助在線的便利,這個平臺還成功吸引瞭大量的海外用戶。針對在線教育“野蠻生長”帶來的亂象,監管必須盡快堵住漏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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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任何征兆宣佈破產,“柚子練琴”人去樓空

2020年11月30日晚上7點,“一鍋頭”像往常一樣登陸“柚子練琴”平臺,開始給學生上課。10分鐘後,“柚子練琴”微信公號發佈一則通告,稱“由於市場環境影響以及經營不善,企業一直處於虧損狀態,並出現瞭現金流斷裂。經股東大會商議,決定啟動破產清算法律程序。”

“柚子練琴”的這則通告十分突然,因為平臺的破產沒有任何征兆。11月30日晚上8點,“柚子練琴”的教師群宣告解散。12月1日下午4點,App正式停運。學生的學費如何處理,教師的工資如何結算,平臺沒有給出任何解決方案。

被“柚子練琴”這則公告“打懵瞭”的除瞭“一鍋頭”這樣的教師,還有大量的傢長,身在美國加州的印女士就是其中之一。2019年11月,在朋友推薦下,印女士開始購買“柚子練琴”的課程,最近一次購買是2020年的11月10日,花費6202元。但直到平臺宣佈破產,她也沒得到任何通知,還是一直陪練的老師線上留言,印女士才知道平臺已經倒閉。

“最讓傢長們憤恨的是,公司通知上宣稱長期經營不善破產,但在剛剛過去的雙十一,平臺還在大搞促銷,包括我在內的很多傢長買瞭課,都是成千上萬的數額,很多都還沒開始使用。我們認為這是有蓄謀的商業詐騙。”印女士說。

半月談記者隨即走訪瞭“柚子練琴”的註冊辦公地址——北京市朝陽區國創產業園,發現公司的大門已被一把機械鎖從外部鎖住,大門左側的公司標識被清除,門上貼著破產清算通知。

國創產業園的工作人員告訴半月談記者,“柚子練琴”來到園區已有2年多的時間,之前是整租,一個月前提出要進駐園區裡的眾創空間。“搬到新辦公點後,每天就隻有四五位員工上班,宣佈破產也很突然。辦公室裡值錢的就剩一架鋼琴,而且也是租來的,目前租賃機構已到園區申請收回。”

針對學員和教師們的質疑,“柚子練琴”CEO張濤在郵件中回復半月談記者稱:“目前正在和教育同行進行對接,希望能得到援助。需要澄清的是:一沒有卷款,二沒有跑路,賬目清晰可查。”

12月9日,“柚子練琴”再次發佈公告稱,經過溝通,同行“快陪練”願伸出援助之手,給“柚子練琴”的學員提供價值500元和1000元的陪練援助課程。對此,一位傢長表示,這個解決方案事先沒有征求過他們的意見,對學費去向等關鍵信息語焉不詳,不能令人滿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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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擦邊球規避監管,借朋友圈套路營銷

由於市場空間巨大、進入門檻相對較低,近年來校外培訓市場呈現良莠不齊的格局,經營不善、卷款跑路的事件時有發生。為此,國務院辦公廳2018年發佈瞭關於規范校外培訓機構發展的意見,該文件提及:“縣級教育部門負責審批頒發辦學許可證”“不得一次性收取時間跨度超過3個月的費用”。

2020年10月,杭州等地再次發佈通知,要求校外培訓機構開立唯一的培訓費資金專戶,出現異常情況時相關銀行要及時向教育主管部門發出風險預警通報。

重重監管之下,為何還有“柚子練琴”忽然宣告破產、不留任何解決方案之類的案例發生?半月談記者采訪發現,校外培訓領域,“貓鼠遊戲”一直在持續。

——以“信息技術”之名,行教育培訓之實。“柚子練琴”背後的運營方是北京柚子學琴信息技術有限公司。根據該公司官網的描述,“柚子練琴”是一款線上音樂交流互動App,提供1對1的樂器陪練服務。平臺上的教師通過在線方式招募,“柚子練琴”對入駐教師開展視頻演奏面試。學員一次性交齊學費後,通過平臺自行預約老師上課,老師完成課程後平臺結算課時費。

從整個流程看,“柚子練琴”更像是一個教育中介平臺,招募老師聯系學員,再從學員繳納的學費中抽成。這樣的運營模式,與當年的P2P有異曲同工之妙。P2P機構往往宣稱自己是信息中介,但全行業大多做的卻是信用中介的生意。由於不用申請金融牌照、缺乏有效監管,P2P行業最終落瞭一個“團滅”的結局。

——用朋友圈“打卡”贈課的方式,開展社交化營銷。印女士告訴半月談記者,她當初接觸到“柚子練琴”這款App,就是在朋友圈裡看到的。“首先一看是便宜嘛,一開始在平臺上買課,6800元88節課,平均每節課77元,連我媽這種住在國內三線城市的老太太,都覺得這課不貴。然後平臺還鼓勵我們買完課後分享到朋友圈,集10個贊後就能贈一節課,推薦朋友買課也有贈課,這樣知道的人就越來越多瞭。”

上海的學員傢長楊玲玲之前花瞭7760元買課,現在還有5600元的課時費沒用完。“我還推薦給朋友買,現在後悔死瞭。”

現在回想起來,印女士覺得,這種低價售課+朋友圈“打卡”贈課的方式,其實是不可持續的。令她擔憂的是,采用類似營銷“套路”的在線培訓機構還有不少。“沒有系統性的制度規范,恐怕還有第二傢、第三傢‘柚子練琴’走在崩盤的路上。”

——借助在線的便利,大量吸引海外用戶。傳統的線下培訓機構關停倒閉,坑害的多半是本地的學員和用戶。而在線教育平臺卻能突破距離限制,吸引五湖四海的學員。朝陽區國創產業園的工作人員告訴半月談記者,“柚子練琴”倒閉後,隻有4位傢長過來登記,“他們的用戶大部分不在北京,之前聽公司高管說海外用戶很多”。

印女士告訴半月談記者,受新冠疫情影響,他身邊80%的華裔傢長都報瞭各式各樣的國內網課。單單“柚子練琴”一傢,登記的傢長至少已有700人左右。從登記信息看,除瞭美國加州的洛杉磯、聖何塞,還有歐洲和澳大利亞的學員。

不僅學員學費無法退回,老師的工資也被大量拖欠。一位來自秦皇島的音樂系大學生是“柚子練琴”註冊老師,他告訴半月談記者,自己在平臺有1萬多元沒有提現。“全部教師應該在400位左右,從貼出來的賬單看,最高有6萬餘元未結清,最少也有1000多元。按照平均1萬元計算,平臺拖欠的教師工資有400多萬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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摒棄“野蠻生長”  織密在線教育監管網絡

2020年以來,受疫情影響,各地“停課不停學、不停教”,搭載互聯網快車的在線教育,迎來瞭“高光”時刻。隨著疫情防控形勢好轉,大中小學有序復課,在線教育行業迎來瞭不小的挑戰。《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》顯示,截至2020年6月,中國在線教育用戶規模達3.81億,較2020年3月減少4236萬。

在用戶規模回落的情況下,一些前期激進營銷、投入過高的在線教育平臺陷入困境。2020年以來,韋博英語、優勝教育等線下教育機構先後宣佈破產。行業人士預計,在線教育將成為行業未來的風險點之一。

在最近舉行的亞佈力中國企業傢論壇上,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董事長俞敏洪提供瞭一組數據:2020年以來,各路資本向在線教育領域輸入瞭近150億美元,但在線教育機構的收入隻有幾百億元人民幣。“未來在線教育是可以跑出來的,但怎麼跑出來還需要不斷摸索,現在在線教育的興旺全是資本在輸血。”

不斷註入的資本,被不少在線教育平臺用在瞭營銷,而非課程升級、服務優化上。低價售課、冠名綜藝、電話推銷、電梯廣告……大量在線教育機構一邊虧錢,一邊“燒錢”,絲毫沒有退縮之意。

華東師范大學教授吳遵民表示,部分在線教育機構的經營模式,在損害消費者權益的同時,也把自己置於巨大法律風險中。在線教育機構隻有摒棄“野蠻生長”模式,才能確保行業的可持續發展。教育界已形成共識,未來將是線上教育和線下教育共存、共生、共進的時代,但這樣的共進必須以合法合規作為先決條件。

當前,相關部門正在全面規范在線教育市場環境。12月初,在針對《關於進一步規范中小學在線教育市場的提案》的答復中,教育部表示,加強在線教育監管,要做好線上機構備案管理。按照“互聯網+監管”的思路,建設“全國校外線上培訓管理服務平臺”,公佈備案機構的基本信息,定期更新黑白名單,面向群眾提供機構查詢和投訴服務。正在修訂的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》,對在線教育的實施提出瞭具體規定,將為在線教育監管提供法律法規依據。

Source: m.cnbeta.com